坊。
她看着暖房里的苗子天天往上长,心里却觉得,先帝咽气那天,顺手就把她这条命也埋进土里了。
“大半夜的,皇嫂在这儿骂谁呢?”
一道突兀的男声从门槛边传来。
声音不高,带着点散漫的笑意,但在死寂的屋子里却像炸开了一记闷雷。
张嫣惊得浑身一哆嗦,手里的玉佩没拿稳,当啷一声磕在桌面上。
她猛地回过头去。
朱由检就倚在门框上。
他没穿龙袍,也没披大氅,只套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便服,头发就用根木簪随便别着。
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,这人身后空荡荡的,方正化也好,宫女太监也罢,一个都没跟着,活像个半夜翻墙的闲汉。
张嫣慌手忙脚地把玉佩塞进袖口,站起身,膝盖刚要弯下去行大礼,嘴里的话已经带了气:“陛下这是做什么?现在是什么时辰了?外头伺候的那些人没拦着您不成,连个通传的声都没见响!”
朱由检摆摆手,懒得接这个茬。
他自顾自地迈进屋,皮靴踩在砖面上一点顾忌都没有。
“别嚷嚷了,是朕让他们全到院外头吹冷风去的,谁敢弄出动静,朕明天就让他去浣衣局洗夜壶。”
他不讲理地拉开桌对面的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。
坐下后,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桌边那个没盖上的红木小匣子上,接着又扫过张嫣死死捏着的衣袖,最后停在张嫣那张因为惊恐和生气而发白的脸上。
停顿了片刻,朱由检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:“刚才去暖房那边转了一圈,看看土豆发芽发得怎么样了。正好路过这儿,看着灯还亮着,顺道进来瞧瞧。”
这谎撒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。
从乾清宫去暖房,怎么绕也绕不到慈庆宫门口来。
张嫣懒得拆穿他这种站不住脚的假话。
她咬着后槽牙,身子绷得像张拉满的弓。
深秋的夜里透着凉气,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,声音里掺着明晃晃的警告,又带着点求饶的意味。
“陛下,已经交更了。这个时候,天子的脚不该踩进慈庆宫的门槛。”
朱由检坐在椅子上,抬头端详着她。
昏暗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,照出那股子清高、孤僻又把自己裹得死紧的劲儿。
他看在眼里,心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火来。
“朕知道几更天了。”
朱由检往椅背上一靠,语气散漫,透着股理所当然的无赖,“但朕觉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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