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灰的院墙,两扇黑漆木门,门环上的铜绿都盘出了亮。
钟正国在门口站定,整了整衣领,抬手轻轻叩了三下。
门开了条缝,开门的战士冲他点点头,侧身放行。
院子当中摆着一张旧藤桌,桌上扣着一副残棋。
桌边的炭炉烧得正旺,一把铜壶坐在炉上,壶嘴咕咕地冒着白汽。
炭火偶尔噼啪一声,爆出几点火星。
藤桌旁坐着两个人。
一位是老首长,背挺得很直,手背上的老年斑似乎淡了些,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,比钟正国上次见时精神多了。
另一位是个中年人,鬓角有几根白头发,皮肤白净细腻,看着也就四十出头的年纪。
他正弯腰给老首长续水,老首长说什么,他就笑,笑得像个蹭糖吃的晚辈。
“来了?”老首长抬了抬下巴,指指对面的空凳,“坐。”
钟正国依言落座,中年人也给他倒了杯茶,茶汤清亮,热气扑上来。
“这茶是明前的,尝尝。”老首长抿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,“有事?”
“老首长,我……”
钟正国看看老首长,又看看旁边续水的中年人,没接着往下说。
老首长把手伸过去,摊开手掌。
“拿来吧。”
钟正国从怀里取出账本,双手递上。
老首长接过去,一页一页地翻,指腹在纸上蹭过,沙沙地响。
翻到中缝,他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。
再往后翻,是黄金。
老爷子的眼皮抬起来,朝旁边的中年人瞟了一眼。
中年人正捧着自己的茶杯,缩了缩脖子,露出个卖乖的表情,把脸埋进杯沿后面。
“嗯哼。”老首长拇指一搓,从账本中缝往下,几十页纸齐齐地撕了下来,手一扬,纸页落进炭炉。
火苗蹿起来,舔着纸角,白汽混着纸灰飘上去,在院子上空散了。
老首长把剩下半本账合上,递还给钟正国,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钟正国捧着半本账站起来,退到院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暗道不愧是老首长,天大的事在这,前后不过三分钟,就这么了了。
后半截没了,事情就算还有麻烦,但可好办太多了。
只是刚才给老爷子续水那位,看着好眼熟啊。
不会是他吧?没道理啊,那个人按年纪算,也该快六十了。
眼前这位,头发是有些白,可那手,那皮肤,明明就是四十岁。
钟正国揣着一脑门子的问号,出了胡同。
院里,老爷子把茶杯往桌上一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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