卜离很少会有剧烈的情绪波动，可此刻他心里翻涌着一种他很少体会到的、真正的怒意。

平时在执行任务中无视境界差距乱来也就算了，现在居然还要替他去死——她凭什么觉得，他可以接受她用命换来的活路？她凭什么认为，他愿意让她替他做这个选择？

卜离真的很生气。

可那怒意还没烧起来，就被压下去了。

他根本不忍心生她的气，当下满脑子都是她念着守夜人誓词决绝的背影——谁对谁错，谁该听谁的，谁欠谁一个解释，统统不重要了。

他只要她平安。

数十只巨手溃散之后，须佐之男那张隐在浪后的狰狞神面便显露出来。

浪涛从祂两侧分开，像臣民俯首让道。

那张脸怒目如炬，眉宇间凝着亘古不化的暴戾与威严。

祂的剑指着她，而她的剑也指着祂。

神面与凡人的面孔隔着翻涌的血海遥遥相对，一个俯视，一个仰视，中间隔着的何止是单纯的距离，分明是人与神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。

神明与凡人。

两个极端挥剑相向，互不相让。

血海在祂们之间翻涌、沸腾、炸裂，掀起巨浪又轰然砸落，好似天地在为这一战擂鼓。

“万剑——”

祝如愿松开了手，星辰剑脱手而出，直冲云霄。

剑身翻转着升入高空，银白色的剑光暴涨，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，像一道逆流而上的流星，撕开了高天原的血色天幕。

最终悬停在苍穹正中，剑尖朝上，剑身嗡嗡震颤。

充斥着整个高天原的剑气，喑哑齐鸣。

那些散布在天地之间原属于周平的剑气，如同百川汇海，朝着星辰剑的方向奔涌，在祝如愿抬手的上方，与她的剑气汇聚。

她的剑意坦荡、凌厉、一往无前；他的剑意沉稳、内敛、深不见底。

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意在星辰剑的周围相遇，自然而然地缠绕在一起，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在入海口汇合，彼此交融，彼此成全。

一团由纯粹剑意凝成的旋涡，在空中高速转动，不断有更多的剑气从四面八方被卷进来，逐渐凝成一个恐怖的威势，几乎要压得整片高天原都往下沉一沉。

漩涡中心，剑意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，又亮得像烧到极致的白。

“归宗！”

血海中遗落着高天原神战中的短兵残骸，全都开始震颤。

那些沉在血色海水中的兵刃残片发出细碎的铮鸣，随着剑气漩涡翻涌而起，被卷入那道巨大的剑意洪流之中，与天地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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