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上旬,郑州以北的黄河南岸悄悄多出了一片工地。
最初来往的百姓还以为西边来的军队要在这里搭浮桥。河滩上的动静很大,推土机来回折腾了几天,把原本坑坑洼洼的滩地铲出几块勉强能用的平场,随后又有卡车把钢板、枕木、型钢一车车运来。靠河的一侧搭起栈桥和滑道,里面则竖了几排钢管棚,发电机、焊机和临时配电箱塞在帆布下面,电缆顺着泥地铺出去,碰上车道还得拿木板盖住。
以现代人的视角来看,这地方无论如何都不像一座船厂。
没有船坞,更没有成套的起重设施。真正称得上大型装备的,只有一台轮式吊车、一台履带吊,几部从别处调来的卷扬机,再加上满地的钢索、滑轮和千斤顶。黄河从工地前面浑浑荡荡地流过去,河风一吹,沙土贴着地面往人裤腿里钻。
可河滩中央那些灰色的钢铁一天一个模样。
到了六月六日上午,最后一批主要船体分段终于到了。
“后车进场!前面让开!”
吊装组的人原本蹲在棚子下面吃饭,听见声音纷纷端着碗站起来。两辆重型牵引车沿着临时铺出的道路慢慢往里挪,前车还好,后车拖着一段包得严严实实的船体结构,轮胎压过钢板时发出低沉的摩擦声。驾驶员几乎没怎么踩油门,旁边几个人一路跟着走,专门盯路基和轮胎。
这一车比原计划晚了三天。
从习安方向一路运过来,最麻烦的其实还不是距离,而是沿途根本没有为这种东西准备过的道路。有一回拖车右侧车轮陷进软地里,整个车体歪了几度,护送的人员当场出了一身冷汗,最后用两台工程车拖、下面垫钢板,折腾到天黑才重新弄出来。
阎良那边在改造的时候已经把异地总装考虑进去了。艇体按照运输极限拆成若干大分段,主机、齿轮箱、电气设备和上层建筑分别包装,所有接口尽量做成现场可恢复的形式,箱子外面喷着编号,纸面计划也做得很细。
吊车缓慢开到预定位置,支腿下面早铺好了钢板。另一边的履带吊也往前挪了几米,两台设备之间留出的余量并不宽裕,谁都不愿意在这种地方玩花活。分段外面的帆布被拆掉以后,一大片灰色船壳露在阳光底下,几个附近干活的民工隔着老远看了一阵,谁也没说话。
真正起吊的时候,现场反而安静下来。
指挥员站在吊车司机看得见的位置,左手握着对讲机,右手不断打手势。吊索逐渐绷紧,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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